原创首发 | 金角财经（F-jinjiao）

作者 | 白玉公子

高以翔猝死的意外发生的第二天，事件就被平息下去了。

平息的过程，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节目《追我吧》冠名商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删除节目相关信息，而节目组也配合默契，同步编辑微博等删除冠名商信息。完了以后，高以翔猝死的公告信息姗姗来迟。

这个神秘的冠名商，就是vivo手机。

冠名的节目出事故后，为了维护品牌声誉，公告还没出，解约、删除冠名信息等一系列动作已经执行到位，vivo在处理这件事上可谓高效。

但在别的事情上，vivo就不一样了。

在争论已久的未成年人游戏充值这件事上，vivo收获良多，收割良多，迟迟不愿对发生纠纷与冲突的问题进行解决。在这些背后，有着vivo诱导未成年人充值巨款，通过技术手段绕开监管，跟游戏开发商分成一半的身影。

引诱未成年人充值游戏，成为了落魄手机厂商门赚钱的红海。这些，不过是一盘被刻意酝酿的生意。

未成年人，充钱玩游戏去！几万几万充那种

无数案例都在教育着我们，收割才能获得最大收益。

这次vivo要收割的，是使用vivo手机的家长。收割方式，是通过他们的未成年小孩。

2019年11月20日，vivo手机用户，湖南韶山农民庞先生感到很愤怒，他的银行账户里只剩下4元钱。但算来算去，他都认定自己账户上本该有4万多块钱。银行的记录确定了这一点。不过，那些钱都已经被划扣了。

银行提供的账单显示，这四万多块的支出，是用一个月完成的，交易方是vivo智能手机和各种网游专冲网店，主要用于购买腾讯Q币、迷你币、信用点等网络虚拟用品。金额也从0.99元到988元不等，其中，九百多元的支出占三分之二。

也就是说，这钱，被死孩子拿去玩游戏了，还一个月就玩了四万块。

在庞先生愤怒的前一天，11月19日，一项对游戏行业影响重大的规则才刚出台。

之所以说对行业影响重大，因为这个通知的严苛程度远远高于之前的规定。这个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的关于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不仅对游戏实名注册、未成年人游戏时长等进行了规定，还规定了未成年人游戏付费的上限，每月不超过400元。

这个规定的出台，背景是近年来频繁发生未成年人玩游戏充"巨款"之事。近几个月，陆续出现陕西、河南、江苏、湖南4个省份发生孩子偷偷给游戏充值高达数万元的新闻。充值后，部分案例经过与商家的沟通，得到了妥善解决。

不过，vivo没有。

当然，庞先生也没拿回充进去的钱。

庞先生有一个11岁的儿子小文，沉迷于王者荣耀，第五人格等游戏。玩着玩着，他发现只是拿这个vivo手机来玩还不够爽，熊孩子想着着最闪的衫，扮十分慷慨，趁着庞先生在购物支付的时候，偷偷记下了支付密码。然后一个月时间里，在各个游戏上疯狂地买买买。

了解事情经过后，庞先生立即让女儿在腾讯官网、第五人格游戏官网进行申诉。很快，腾讯公司方面回应：经过核定，该游戏账户确为未成年人进行操作，该账户上共消费金额28282.41元，经过核算最终同意退还22600元。

剩下的2万呢？都在vivo那里。

vivo智能手机公司说，该游戏玩家已经进行成年人实名制认证，不予退还。“在玩家的资料中显示，该玩家除了第五人格游戏外，还同时接触了皇室战争、飞行学员两个游戏。买家的支出用于购买游戏中的虚拟装备，已经交易完成，无法申请退款。另外，游戏中的支付渠道也仅针对成年人开放，而该游戏账号已经进行成年人实名认证。”

这里说到一个关键点，就是游戏充值首先需要“成年人实名认证”。这种认证首先就得本人面孔和身份证确认。不过，vivo的操作很简单，只要手机上有支付宝，就可以关联授权，完成“成年人认证。”

像庞先生这种感到愤怒的家长，不在少数。在新浪黑猫投诉及21CN聚投诉上，有大量家长投诉表示，孩子通过vivo应用商店下载游戏，偷偷为游戏充值大量金钱，所涉及的金额从几百、几千到几万不等，最多的甚至充值超过10万元。而家长练级vivo手机客服要求退款时，大部分都遭到拒绝。仅在黑猫投诉平台上，以“vivo  游戏充值”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共计超过80个投诉个案。

不少投诉案例，vivo方面的回复都是“游戏都是针对成年人开放的，孩子要玩，应该由家长来处理。无法判断是成年人支付还是未成年人支付。”

用“实名制认证”、“面向成年人”这些理由拒绝退款，甚至出现已封禁账号还能继续充值。vivo在这一顿操作里可谓轻车熟路老司机越开越酷。

引导未成年人消费手机游戏，早已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操作。毕竟这是一片巨大的红海。所以，新规定里，这个对于游戏时间、充值金额的严格限定，将会对游戏行业的整体盈利产生极大的冲击。

然而vivo也不怕，因为它有更骚的操作。

在说起它风骚的车技之前，我们再来提出一个问题——孩子给游戏充值巨额。家长为什么不投诉腾讯、网易这些的游戏发行商，而把矛头指向了vivo？事实上，不少家长跟游戏研发商协商的时候，都会被提醒联系vivo客服。为什么？

因为另一半的钱，都说是vivo赚走了，而且赚走的方式很是怪异。

绕开实名认证，一个擦边球就够了

除了vivo，华为手机、兄弟品牌OPPO也被曝出过存在类似问题。不过，投诉量最多，最突出一个，依然是vivo。

事实上，腾讯、网易等主要的游戏发行商都对游戏进行了非常严格的实名制。如果不进行实名制，要给游戏充值几乎是不可能的。实名制程序也较为复杂，甚至有游戏发行商推出人脸识别校验、AI技术识别玩游戏者年龄等技术，织就严密的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

这样严格的限制下，为什么不断发生未成年人进行巨额游戏充值的事情？其中的猫腻，指向在vivo手机的vivo应用商店上。

一位来自陕西安康的家长，也经历了熊孩子给游戏充大额钱款的事情。他12岁的儿子玩游戏时候，不小心充了8000多。并发现整个充值过程不需要任何指纹或者密码就能成功。所以，上边那个愤怒的庞先生，再不济，也好歹还有一个“实名认证”流程。

这位家长用的正是vivo手机，划重点——不需要任何指纹或者密码。

按照游戏的充值流程体验一下，你就会发现，在vivo手机上，未成年人可以通过辅助的浮窗，绕开手机游戏APP实名制的限制提供付费点，让用户完成充值消费。游戏本身没有实名认证，未成年人是无法充值的。但是不实名的情况下，vivo官方提供的漂浮窗可以充值。这意味着vivo能拿到用户的所有应用行为和权限，并且为不实名用户提供“后门”。这很难说不是一个诱导的行为。

几千几万地充值的游戏，集中在王者荣耀、第五人格、一刀传世、部落冲突等，这些游戏来自不同的研发商。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通过vivo手机应用商店下载游戏，而且所使用的都是vivo手机。漏洞就出自vivo手机的vivo应用商店上。

绕开手机游戏实名制的限制，通过浮窗给提供充值渠道，让实名制认证系统形同虚设。在技术上，这个可能性是成立的。

Vivo应用商店，属于手机厂商自带的应用商店，对于在这个平台上线的手机APP有着技术上的先天优势。

在这件事情里面，vivo手机拥有的是底层的高级权限，是智能手机系统里面最高级权限。掌握了底层权限，就掌握了手机APP的生杀大权。因此，对在vivo应用商店里面的APP增加充值浮窗权限这种技术，轻易实现。

Vivo明知违规还要提供绕过实名制的充值浮窗，背后是一桩让手机厂商无法轻易割舍的暴利生意。充值浮窗的出现也并非偶然，而是来自手机厂商刻意的设计。并且，完全可以让你的孩子无限制地对游戏进行充值。

Vivo所精心设计的这一切，都能尽可能地攫取游戏行业的暴利。

不劳而获，百分五十

一款游戏所获得的收入，主要被游戏研发商、发行商、以及分发的渠道所瓜分。其中，游戏分发渠道抽走较大比例分成。

在国内，手游渠道的分成比例较高，包括腾讯的微信、应用宝，360手机助手，oppo、vivo等手机内置应用商店一般比例是50%。但因为分发渠道在上线一款游戏之前，已经收取了渠道费用，所以那50%的所得几乎是零成本的。Vivo应用商店这样的分发渠道，也因此成为游戏行业获利最大的一方。

家长们普遍提到的vivo手机以及vivo应用商店，正是属于分发渠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未成年人通过vivo手机下载游戏软件后，给游戏充值的钱有一半不出意外进了vivo的口袋。游戏充值越多，vivo获利越大。而实名制认证系统，妨碍了vivo赚取暴利。

目前，手机安卓市场主要靠游戏来获取暴利。对于国内手机厂商来说，依靠硬件赚到的钱微乎其微。但是，每一台手机就是一个拥有设备原生的互联网入口，拥有这个硬件入口，手机厂商就可以把许多产品和服务嫁接其中，而设备原生为其中的产品和服务提供天然流量。

目前，国产手机品牌商都已经拥有一定的用户基础，也就是拥有了庞大的先天流量。因此，手机厂商对进驻自带应用商店的软件有较大的议价能力。而在游戏行业，应用商店是发现新游戏、游戏软件下载的重要渠道，60%的下载都来自应用商店，这个渠道优势决定了手机缠上拥有极重的话语权，所以游戏研发商不得不接受5:5分成的要求。

Vivo不顾实名制要求也要给未成年人留一个充值窗口，是因为未成年人在游戏充值方面对收益影响巨大。以腾讯来说，2018年腾讯游戏官方推出了“未成年人游戏消费提醒”业务，用户使用QQ登陆的账号在腾讯游戏中30日内消费累计达到500元或以上，腾讯就会联系相关支付账户的所有人进行确认以及提醒。这个消费限额功能仅仅推出一个月，受平台保护的未成年人，相比为保护前一个月平均游戏时长下降25%，充值额度最高下降37%。

由于这种分成规则和背后的暴利，用户从哪里下载游戏APP决定了这50%的分成就落到了谁手里。手机厂商用尽各种办法和手段以获得更多的流量和分成，为此出现过“劫流”乱象。

此前，vivo手机用户在使用应用宝时被强制跳转至vivo应用商店，引导用户从自己的应用商店下载软件。腾讯和vivo双方闹到了法院，才制止了vivo的这一行为。不仅仅是vivo，它的好兄弟OPPO也出现过“劫流”问题。当用户通过“腾讯手机管家”下载、安装软件时，OPPO设置验证弹窗页面，设置跳转页面至OPPO自带的软件商店，让用户重新下载、安装软件。

充值浮窗、验证弹窗、“劫流”跳转，vivo和OPPO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背后的分成。

这种5:5分成的规则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发生改变。

 “你别杀我，那是盛大陈天桥的游戏，要杀你去杀他。”

如果按照原来5：5分成的规则，游戏厂商在扣除支付通道费、运营成本后，实际拿到的收入低于50%。也就是说，在游戏上，付出最多劳动力的一方并没有获得最大的收益，而分发渠道因为占据了流量优势而坐享最大的利润。

今年以来，游戏行业和手机行业都变了，双方的话语权也发生变化。

过去三年，vivo稳站全球手机出货量第一阵营，但内心焦虑——技术上没有优势，原来在摄像方面的优势已经拱手让给华为，性价比比不过小米，如果不是依靠在《追我吧》这种综艺节目以及流量明星代言这些在广告营销手段，vivo多达2亿人的年轻客群也会轻易被其他品牌瓜分。所以，在vivo跨入千亿俱乐部的时候，vivo 手机CEO沈炜说：“如履薄冰。”

而且现在，手机行业也面临着瓶颈。

数月前，IDC在其发布的“2019年至2023年的手机市场预测报告”中表示，今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将再次出现负增长，预计2019年智能手机交付量为13.9亿部，同比2018年下滑0.8%。从2017年开始，全球手机市场连续萎缩，这已经是第三年了。这三年里面，城头变幻大王旗，苹果加入价格战阵营，三星关闭了在中国的手机工厂。

2019年，市场的萎靡继续，Counterpoint 数据显示，今年 Q1 国内智能手机整体出货量继续低于 1 亿部，同比下降 7%，环比下降 12%。5G 加速，消费者等待的心理居多，预计手机市场未来几年会有一波5G换机潮的红利，但这更加抑制了当前的换机需求。

换机需求不强，各个手机品牌商新增用户的数量也因此变得十分有限。沈炜甚至觉得手机行业已经快到天花板了，他曾说：“（手机行业）近十年的快速成长期结束，新增用户驱动快速增长没有了，所有的角落都已经是红海。”

手机新增用户有限、行业天花板将近，这让手机行业的话语权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而游戏行业经历审批暂停后，现正面临游戏审批放缓、大量游戏排队堆积问题。在这样情况下，整个游戏行业的推新周期被拉长，成本增加。虽然游戏业的寒冬让游戏厂商和手机厂商都面临着收入减少的问题，但游戏市场的供需关系也发生变化，游戏市场上能够通过审批的游戏所拥有的话语权也变大。现在，游戏厂商面对手机厂商有了更大的议价能力。

话语权改变以后，分成规则也正在被撼动。

今年7月，腾讯与与中国各大安卓渠道商谈判时要求，腾讯旗下部分新游戏在安卓渠道收入分成占比70%。目前，参与谈判的新游包括《剑网3：指尖江湖》、《跑跑卡丁车》等。也就是说，原来跟分发渠道的5：5分成，腾讯想变成7:3分成。

截止发稿，金角财经发现《剑网3：指尖江湖》游戏在华为、小米、360、多酷以及腾讯应用宝仍可正常下载，但仍未在VIVO应用商店上线。也就是说，华为小米等也许接受了这个新的分成规则，而OPPO、VIVO、九游不愿意放弃原来50%的暴利。

此外，尝到了甜头vivo还计划在游戏行业布局。今年，OPPO和vivo发布了独立游戏扶植计划，要把这个能够轻易赚取暴利的生意延续下去。

Vivo的野心很大。

未成年人网络游戏成瘾长期以来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根据MobData公布的《2018未成年人玩家调查》,我国未成年人玩家数量目前占据了整个玩家群体组成规模的11.8%。而2018年6月对外公布的《未成年人涉网刑事案件大数据分析报告》显示，在未成年犯中，“沉迷网络”的占85%。如何推进游戏行业针对未成年人保护刻不容缓。Vivo享受了游戏行业的暴利，作为渠道平台自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多年前的“西湖论剑”论坛的网络游戏分享环节。台下一中年妇女儿子沉迷《传奇》游戏以致离家出走，这个家长特地赶来杭州对丁磊说：“我要杀了你。”那时，丁磊说：“你别杀我，那不是我的游戏，那是盛大陈天桥的游戏，要杀你去杀他。”

现在家长们的投诉对象已经变了。

游戏实名制上网、防沉迷系统等措施能够极大地改善未成年人上网成瘾等问题，但像“用家里看病钱给游戏充值”这些事情仍然时有发生，vivo作为游戏行业的最大获利者也是这些社会问题的始作俑者，野心可以大，但格局不能太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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