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亿海航：盛宴后的危机

联合创始人王健之于海航的痕迹正在被“抹去”。

如今的海航四十万人，每天早上上班前，都要一起背诵“同仁十条”，背不出来还会被通报批评。

图/海航同仁十条

为帮助员工更好地精进人生，陈老板可谓是用心良苦。

在默念“同仁十条”的间隙，是否有人会想起曾经叱咤风云的王老板？

应该不会，更准确地说，是不敢。

在公司内部，此前陈老板和王老板一直并称“联合创始人”。如今，已经分别改为“主要创始人”和“重要创始人”。

正如知名媒体人兽爷所说，本是两个人一起打下的江山，但在官方的描述里，变成了一个人协助另一个人。

博弈之轮逆转在2018年7月3日，那天王健在法国意外跌落、不幸去世。

“两个人”的海航，终究化为桑田。

如今，桑田之上，一片汪洋。

海航集团变卖资产的脚步还在继续。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海航已经甩卖了3000多亿的资产，但负债依然有几千亿。员工工资被拖欠，集资购买的P2P产品无法兑付。

近日，一份海航集团公司的债券报告，披露了海航集团2019年上半年的业绩和债务情况。

2019年上半年，海航集团亏损达到35.2亿元，虽然一直在进行资产处置，但上半年的资产负债率不降反升，仍有超过7000亿债务待偿。

这家摇摇欲坠的世界五百强公司，在65岁的董事局主席陈峰重新出山后，实施了一系列的自救。

如今来看，海航的这场债务大火，并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1993年，陈峰和王健等人，一千万元起家创办海航。一夜间万亿海航回到原点。

过去两年，海航历经沉浮，但少有人知道，水面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双子星”领航，冲向太阳

海航曾是两个人的海航。

陈峰比王健大八岁。他们之前在中国民航局一个办公室工作，且同为处级干部。之后陈峰离职南下，王健追随其后。

图/陈峰（左）与王健（右）

海航的创建颇具时代气息。

1988年，以海南建省兴办特区为标志，第二轮国内改革开放大潮掀起。但海南岛孤悬海外，交通极为不便，当时当地政府和人民都迫切希望能够有一家海南的航空公司。

海南建省初期，百业待兴，各路豪杰摩拳擦掌，带着矿铲，怀揣梦想，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当年的潘石屹、陈小鲁、王功权等大佬，都是眼高胆大，捞得第一桶金。

同样，在航空系统工作经历的陈峰、王健等人，进入了海南政府的视野。政府为他们提供了1000万元的启动资金，陈峰自己筹集370万美元，买了两架波音飞机，创立了海南省航空公司。

由于初始资金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海航集团一直被外界视为地方国企。1992年，海航敏锐地捕捉到海南成为首批股份制试点省份的机遇，主动向省政府提出股改申请并获得批准。那一年10月，海航改制成功，还募集了2.5亿元资金。

1993年，海南航空正式开航运营，蔚蓝天空中划过一道新的弧线。

陈峰曾说，我俩是黄金搭档，想法一样，性格不一样。

的确，相比于陈峰的高调，王健更喜欢藏在幕后。

王健不止一次在公司大会上强调，“对外宣传有两个要点，一是公司；二是陈峰，公司里面不允许有第二个声音、第二面旗帜。海航的代言人、代名词只有一个：陈峰。”

王健凭着积攒的融资经验与人脉，忠心耿耿辅佐陈峰，共同打造出了海航帝国。

业内人都知道，王健是融资高手，在他的辗转腾挪下，海航走上了发展的高速路。

Wind数据显示，2016年年中，海航集团的总资产为5428亿元，而截至2017年底，其总资产规模飙升至12059亿元。

图/2010—2017年海航集团总资产

而在1993年，海航系所有的资产仅仅是当时海南省政府给的1000万元，从1000万元到1万亿元，25年时间增长了10万倍！

海航何以极速膨胀？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在王健的带领下，疯狂“买买买”！

2005年，投资大鳄索罗斯旗下的量子基金以2500万美元投资海航公司。从此，海航就把“触角”伸到了全球。

这一系列波澜壮阔的资本运作，作为核心操盘手的王健全程参与。

据侃见财经统计，2016年，是中国资本在国际并购最为活跃的一年，全年海外投资/并购交易达438笔，累计资金高达2158亿美元（约合1.47万亿人民币），较2015年大涨148%。

而海航集团，正是当年最大的"金主"。

其中，最为疯狂的2笔超级收购，分别以60亿美元收购美国科技公司英迈（Ingram Micro）；以65亿美元从黑石集团手中收购约25%希尔顿集团股份，成为后者的最大单一股东。

2017年，海航仍在大举并购。包括以22.1亿美元收购曼哈顿公园大道245号大楼；增持德意志银行股份，在5月份持股比例升至9.92%，成为德银最大股东；以7.75亿美元收购嘉能可石油存储和物流业务51%的股权……

据不完全统计，自2010年至今，海航系共开展了40宗跨境并购，交易总金额超400亿美元，其并购的领域主要涉及航空、物流、餐饮、酒店、租赁、办公楼等。

图/海航资产版图

海航集团官网信息显示，在其总资产当中，境外总资产超过3300亿元，旗下境外企业数量45家，境外员工就多达近29万人。足可见其全球并购之疯狂。

在这样的高速扩张下，海航成功跻身2019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第2名，第1名是华为。

从“连一个飞机翅膀都买不起”的1000万元起家的航空公司，发展成为世界500强排名第464位的国际化金融控股集团，海航只用了22年。

而从巅峰跌落谷底，海航只用了两年。

舵手陨落，海航折翼

就在海航的全球大并购正酣之际，国内的风向悄然变化。

2017年年中，银监会突然发出警告，严查国内负债过高、海外投资过于凶猛的民营企业。

在此之后，多家企业开启“卖卖卖”模式，其中就包括海航。

将触角伸向全球各个角落之际，海航的债务就开始累积。

一阵冷风吹来，海航管理层显然已经充分感知了风向，开始进行战略收缩。

为了解决流动性问题，从2017年底开始，海航集团便陆续出售旗下的境外资产。2018年年初以来，海航集团处置境内外资产的步伐更是不断加快。

正当海航加快资产售卖步伐之际，一场变故突如其来。

2018年7月4日下午，海航集团官方发布了一则讣告：海航集团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董事长王健，在法国公务考察时意外跌落导致重伤，经抢救无效，于当地时间2018年7月3日不幸离世，享年57岁。

图/2018年7月4日，海航集团发布的讣告

这位海航舵手，以如此的方式向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当即，海航集团官网已经调为黑白颜色，以示哀悼。

与海航官网一同变为黑白的，还有海航高企的债务与迫在眉睫的流动性危机。

显然，海航的资本运作大戏仍在推进之中。但作为幕后核心决策者、操盘手的王健，已经无法亲自督导这场大戏的后半部。

王健去世3天后，已在幕后2年多的陈峰，被选举担任海航集团董事局董事长，重新出山掌管业务。

在连续的震荡下，海航早已偏离最初的航向，“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朝天子一朝臣”。而海航内部人更愿意将其视为“回归初心”。

陈峰重回权力巅峰后，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调整。海航最新的架构已经变成“两主两辅“，两主是海航航旅和海航物流，两辅则是海航租赁和海航科技。

尽管如此，2019年以来，海航集团依然多次"命悬一线"：

2019年3月，37亿元的"16海航01"债券，未能按期兑付，相隔3日后才完成兑付，构成技术性违约。

2019年7月，15亿元的"16海航02"债券，再次构成违约。

......

面对多方困局，海航集团不断地"卖身"自救。据不完全统计，过去一年内，海航集团出售资产超过3000亿元。

断臂也难求生

彭博社曾说，海航是一家让世界担心的中国神秘公司。

时至今日，海航依旧神秘而又令人担心。

自2017年年中开始爆发流动性危机以来，海航处境艰难，面临着债务危机、航空安全风险、人心浮动、舆情环境险恶的形势。

2年前那场冷风吹过之后，别的几家公司已经平稳落地，但海航的债务危机还在延续，海航集团董事局主席陈峰在2019年6月称，2019年仍将处置千亿级资产。

大难当头，只好断臂求生，唯一途径就是甩卖资产。

资料显示，在2018年，海航就卖了3000亿资产，卖掉了300家公司，远比万达疯狂。即便如此，债务危机仍旧没有解除，67亿出售天津航空48%股权，9亿亏本抛售伦敦瑞信大楼，出让三家上市公司控股权。上个月19日海航打算作价5亿美元出售旗下IT外包公司文思海辉，当年收购文思海辉，可是花了6.75亿美元，一亏就是十倍。

2019年上半年海航控股营收350.35亿元，同比增长6.36%。总负债为7067.3亿元，总资产为9806.2亿元，好似螳臂当车。

在2019年海南省百强企业中，海航仍然位居首位。在《2019胡润百富榜》中，陈峰以130亿身家排291名，是海南省首富。

但如果真是首富，陈峰也不会急着把私人飞机给卖掉了。

2018年11月，陈峰主持召开了民主生活会，对海航的问题做集体反思和全面检讨。这被看作是海航的遵义会议，他在会上说：

在其他国家，我们已经死过两轮了。

但如今的海航，依旧在死亡边缘徘徊。

众生看果，菩萨看因。

这是海航创始人陈峰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禅语。

不知深研佛法的陈峰，是否真正思考过这败局之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