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换下的一把手 || 战“疫”特别报道

作者：雷缓之   编辑：程昱

2月13日，一个预料之中的消息终于公布，上海市长应勇替代蒋超良，出任湖北省委书记。与此同时，济南市委书记王忠林替代马国强，出任武汉市委书记。

在此之前，湖北省、武汉市的官员在处理疫情时所表现出的迟滞和不专业，引发了全国上下广泛的质疑。此番换帅，各方都认为是个大好消息。

疫情仍在持续，战情依然紧张，黯然退场的前领导很快就在媒体上消失了踪影，模糊了面孔。

“金融老将”蒋超良

前任湖北省委书记蒋超良生于1957年。据新华社主管的《金融世界》杂志2012年的一篇报道称，蒋超良老家邻居回忆说，他从小个性沉静，不贪玩，爱读书，尤其喜欢古典文学。

1974年，17岁的蒋超良中断学业，进入岳阳工艺美术品厂，成为普通操作工。1978年，蒋超良参加高考，被湖南财经学院（后并入湖南大学）录取，1981年大学毕业。

蒋超良人生的前半阶段，都是在金融系统度过的。最早是在农业银行，从总行计划部普通员工到货币流通处副处长，用了3年，随后一路晋升到综合计划部主任助理。1989年，蒋超良被外派到农行青岛分行崂山区担任办事处副主任，很快升任青岛分行副行长，两年后回京，出任农行综合计划部副主任、主任，直到国际业务部总经理。

蒋超良，原湖北省委书记。

在农行工作15年，蒋超良证明了工作能力。当了5年农行副行长的戴相龙很赏识他，认为他有很强的工作能力。于是，戴相龙在1995年上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随即就把蒋超良带走，出任银行司副司长。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蒋超良被派往广东救火，先后担任央行深圳和广州分行的行长，协助时任广东省副省长王岐山化解地方非银行金融机构1000亿元人民币支付硬缺口的风险。3年后，表现出色的蒋超良升任人民银行行长助理，回到老领导戴相龙身边。

金融系统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就是央行高管会空降执掌国有大行，像蒋超良这样的优秀干部当然不会例外。不过在走出这一步之前，他还多经受了一番历练，在2002年来到湖北，出任主管金融的副省长。这段履历只有一年半，主要是为了积累地方金融发展经验，这也是他日后和湖北结缘的开始。

2004年，在交通银行股份制改革关键时刻，蒋超良出任董事长，接过带领交行上市的重要任务。

有媒体写到，2004年夏天某日，时任汇丰控股CEO葛霖驱车前往北京东方君悦饭店，为的是与交行高层吃散伙饭，之后就结束合作谈判。这意味着交行引进境外战略投资者的计划面临搁浅。

如何在一顿饭的时间里说服葛霖改变主意，是在包间里等待葛霖的蒋超良必须解决的难题。结果，就凭这一顿饭，饭后不到12小时，汇丰就以每股1.86元的价格入股交行，并获得19.9%持股上限。

交行最终也在2005年香港上市、2007年A股上市成功，为其他银行摸索出一条股份制改革之路。这份成绩，为蒋超良赢得高度赞誉。

△交通银行A股上市仪式举办现场。图片源自新浪财经。

2008年，蒋超良离开交行。接下来6年，先是在国家开发银行任副董事长、行长，再是重回农行任董事长。

2014年，蒋超良终于正式离开金融系统，去了吉林当副省长、代理省长、省长、省委副书记。第一次出任地方大员，执掌一方。他去吉林，高层显然是希望他能发挥特长，振兴吉林岌岌可危的经济。

在他主政吉林第一年的2015年，吉林的GDP增速为6.5%，在31个省区中排倒数第四；到他离开吉林的2016年10月，吉林2016年前三季度的GDP增速为6.9%，是从2014年第一季度以来，吉林的GDP增速第一次超过全国平均水平。

2016年10月底，蒋超良调任湖北省委书记。当时，这个职位已经空缺了46天。在此任上的3年里，风平浪静，直到2019年底新冠肺炎爆发，蒋超良才迎来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在这段日子里，人们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也许是1月30日湖北省政府就疫情防控召开新闻发布会，他戴着口罩出席发布会。

蒋超良说：“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的心情很沉重，去年12月底来，湖北省发生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给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造成了重大伤害，我们向在这次疫情中失去生命的同胞表示深切的哀悼。”言罢，他带领台上其他官员起立默哀。

△1月30日晚，蒋超良参加新闻发布会，鞠躬致哀。

发布会结束前，这位带领湖北抗击疫情的总指挥连喊了两声：“武汉加油！武汉加油！”

而蒋超良不再担任湖北省委书记前的最后一次领导工作，是2月12日晚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会议暨省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指挥长会议。

会议第一时间传达学习习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会议分析当前新冠肺炎疫情形势、研究加强防控工作时的重要讲话精神，再学习再领会习总书记通过视频会议听取中央指导组和湖北省指挥部工作汇报时的重要讲话精神，研究部署进一步抓好全省疫情防控工作。

第二天一早，湖北省发布消息称新增确诊病例14840例，创下新高。

几乎同一时间，对于蒋超良的任免，也向外界公布了。

马国强：内疚、愧疚、自责

和蒋超良同时被调整的，还有原湖北省委副书记、武汉市委书记马国强。这时候，距离马国强担任湖北省委副书记和武汉市委书记还不到两年。

马国强出生于1963年。1984年毕业于北京钢铁学院，获得研究生学历，硕士学位。

和蒋超良出身于金融系统不同，马国强是搞钢铁的。1995年，他进入宝山钢铁（集团）公司工作，之后历任上海宝钢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党委常委、总经理，武汉钢铁集团总经理、董事长、党委书记等职。2016年，出任重组后的中国宝武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

△马国强，原湖北省委副书记、武汉市委书记。

2018年3月，马国强从企业进入政府，担任湖北省委副书记；7月，接任了空缺4个月的武汉市委书记。

从1月22日起，湖北省政府每天都举行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作为战斗第一线指挥官的武汉市委书记，马国强出席过两次。

1月27日，湖北省召开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例行新闻发布会。这是疫情发生以来，马国强首次出席新闻发布会。

有媒体提问，武汉市红十字会在接受捐赠时要收取6%的手续费的情况是否属实，马国强的回答是“我们经过了认真的核实，应该说这种情况是不属实。”

他说：“我们强调所有捐赠的物资一定要通过红十字会，它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捐赠者、捐赠的东西能够及时准确登记在案，捐赠的物资、资金的使用能够登记在案。这个过程中可能我们有一些热心的捐赠者说，我给你捐赠一些东西，你还要让我明确只有这一条通道，可能有些不方便，在此我也抱歉，这么做就是为了我们统一归口，避免在现在疫情防疫防治的这个过程中由于混乱，被某些人或者有一些人来钻空子。”

对于医院物资短缺的问题，马国强的解释是，按照国内标准、国标生产的比例和按照出口欧标、美标生产的比例，大体上应该出口的比例还多一些，“这就碰到一个问题，防护服需要我们的专家来及时研究欧标的防护标准能不能转换成我们国标的防护标准，哪一类的欧标防护标准可以转换成我们哪一类国标的防护标准。”

但新闻发布会之后，人们看到的仍然是湖北省红十字会混乱如旧，各种救援物资发放久久不到位，医护人员在前线苦苦盼望，全国乃至全世界一片热心进行援助，发挥的效果、体现的效率却令人心寒。

第二次则是在2月10日。马国强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武汉新冠肺炎病人集中救治的成果：“我们进行了全市排查，截至2月9日，武汉全市共排查1059万人，人数排查百分比达99%。截至8日，有确诊重症患者1499人没有得到入院治疗。经过这两天的努力，到2月10日中午，1499名重症确诊患者已经全部入院。”

△马国强参加新闻发布会。

但事后很多武汉人在微博等社交网络表示，自己并未接受排查，莫非都属于那剩下的1%？当事人的观感或许有误差，但至少说明此事项的执行并不细致，难以令人满意。

事已至此，马国强被换下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回望马国强这一个月，最具个人色彩从而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是1月31日他接受央视新闻频道《新闻1+1》白岩松采访说的一番话：“这一段时间我是内疚、愧疚、自责的心态。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一点决定，采取像现在严厉的管控措施，结果会比现在要好的，对全国各地的影响会小，也会让党中央、国务院少操心。我想还是紧张。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重大的挑战。”

曾经大刀阔斧成功打赢宝钢和武钢合并一仗、执掌7000亿元总资产大企业的马国强，还是在上千万人口面临生死存亡的风口浪尖上，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一个是曾经在金融系统力挽狂澜的能员大吏，一个是曾经在钢铁企业叱咤风云的优秀企业家，但为政一方，尤其在这样的非常时期，那是完全不同的考验。

以往的辉煌毕竟无关生死，一旦面临以生命为代价的决定性时刻，有的人能挺住，有的人则不能。

“走马换蒋”后，我们迎来了“应勇救疫”和“忠林值守”。武汉疫情何时迎来拐点，我们翘首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