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岛零关税！下一个消费天堂，就是海南？

2018年4月13日，在建省并开设经济特区三十周年之际，海南得到了一份生日礼物。

高层宣布，将支持海南全岛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支持海南逐步探索、稳步推进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建设。

而就在此前一年，雄安新区横空出世，万众瞩目。

一时之间，“北雄安，南海南”的说法浪潮涌动。

作为中国第12个也是面积最大的一个自贸区，外界纷纷猜测，海南极有可能享受异于以往自贸区的“特殊照顾”。

更有人大胆设想，海南未来将成为一个世界级的自由贸易港，直接对标香港、迪拜和新加坡。

如今，一切尘埃都已落定，海南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送给海南的“超级大礼包”

南海之滨，昨夜注定心潮澎湃。

2020年6月1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这份两年前被允诺的大礼，迎来了实质性的推进。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次划时代的行动。这意味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往前走了一大步。

那么，这份给海南的大礼包中，有哪些礼物？

文件洋洋洒洒好几千字，我们取其精华，实质性的内容就以下这几点：

1、零关税。

除了少数特殊商品外，海南实施大范围的进口零关税政策，且只要在海南对该商品进行30%的加工，则该商品进入中国大陆同样维持零关税。

针对全省范围内的零关税，在中国内地还是头一次，海南人民这次赚大了。

在可预见的未来，海南极有可能成为亚洲下一个消费天堂。这点看香港就知道了，香港之所以能够成为知名的消费天堂，与它特殊的关税制度有关。除了酒类、烟草等几类特殊物品之外，香港所有进口货物都不需要征收关税，也不设任何增值税或一般服务税。

此外，据数据吐槽中心分析，从产业链层面来看，零关税政策极有可能催生出一条进口粗加工产业链条。

以目前中国两个进口关税极高的领域——化妆品和汽车零配件为例，当海南实施零关税政策后，相关企业就可以在海南设立粗加工厂，从国外进口零关税的半成品状态的化妆品及汽车零配件，在海南完成最后一道组装工序，去满足30%加工的条件，然后在大陆进行销售。

这样一来，海南的产业发展路径便清晰可见，由进口粗加工产业做起，慢慢迭代到精细加工乃至高科技行业。

当然，要走上这条路，海南还需做好两点：

第一，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当年海南曾有三次机会崛起，但都急功近利，选择了走捷径（走私汽车，房地产泡沫崩盘，国际旅游岛建设时沦为房地产加工厂）。这一次，希望海南能吸取教训，不要重蹈覆辙。

第二，改善物流条件。目前来说，海南的对外物流主要依靠海运和航空，成本很高。如果能花大力气优化物流系统，海南未来大有可为。

2.低税率，选择性减税。

在2025年之前，对注册在海南自由贸易港并实质性运营的鼓励类产业企业，减按15%征收企业所得税。对在海南自由贸易港设立的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企业，其2025年前新增境外直接投资取得的所得，免征企业所得税。

2035年前对注册在海南自由贸易港并实质性运营的企业（负面清单行业除外），减按15%征收企业所得税。

对比一下内地，海南的政策优势显而易见。

目前，中国内地的企业所得税是25%，只有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和西部符合鼓励类产业等几类特殊主体可以享受15%的税率。绝大部分还是25%。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减税范围会越来越大。

当然，也别指望海南会成为避税天堂。方案中规定，企业注册地跟经营地必须要统一，以避免企业逃税和利润转移。

3.消除部分资金和信息壁垒。

跨境资金流动自由便利。坚持金融服务实体经济，重点围绕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分阶段开放资本项目，有序推进海南自由贸易港与境外资金自由便利流动。

开放增值电信业务；安全有序开放基础电信业务；开展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等业务；开展国际互联网数据交互试点，建设国际海底光缆及登陆点，设立国际通信出入口局。

很明显，这两条是对标香港的举措。但事实上，资金和网络都是暂时无法轻易完全放开的领域，所谓“自由”肯定也是有限度的，这属于一种大胆尝试。

总的来说，最具亮点的也就是这“三大礼物”了。

按我们的做事风格，要实行一个政策，必定是先试点，得到正向反馈后再大面积推广。如果海南效果良好的话，相信不用多久，零关税和所得税减免就会扩展到其他自贸区，这点尤为值得期待。

琼州的坎坷致富路

至此，海南岛已经有三个“全省”称号：

全省经济特区、全省自贸区、全省自由贸易港。

放眼全中国，这是独一份，可谓“万千宠爱在一省”。

海南别称琼州，在古代，是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

新中国成立后，改革开放的春风拂过，海南也沐浴其中。

1980年，中央明确提出“要把海南经济搞活”，可参照深圳、珠海等特区政策，海南自此成为“准特区”。

三年之后，海南得到了来自中央的一个“礼包”。里面是两条优惠政策：

可以使用地方留成外汇；可以进口短缺的消费品，但不能向行政区外转销。

一穷二白的海南选择了铤而走险，突破了不准向外省转卖的条文，开始向岛外转卖消费品中最为值钱的汽车。

海南由此成为一片汽车热土，据南方周末的报道，在当时的海南，只要搞到一张批文，倒卖一辆汽车就可以赚上万元，汽车因此被海南人称为“世界第一商品”。

违规倒卖汽车的事很快就被中央发现了，一番严查之后，海南的汽车进口产业偃旗息鼓，海南突然开放的自由贸易又关上了门。

1987年，总设计师邓小平把目光投向了南海上的这座孤岛。一句“海南岛好好发展起来，是很了不起的”，改变了海南的命运。

时代又一次眷顾海南。1988年，港商看上了海南洋浦，海南省政府与熊谷组（香港）有限公司达成协议，确定在洋浦划出30平方公里作为开发区，租期70年，租金9000万人民币。

眼看着满地荒芜的洋浦即将被资本唤醒，当时海南的主政者难掩激动，因为按照合同，30年后，港商要将建好的一切包括港口交还给海南，再用就要付钱。

但天有不测风云，1989年3月召开的全国政协会议上，有政协委员指出，海南的“洋浦模式”，与旧社会的“割让香港”无异，是一种“新租界”。

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下，洋浦开发被迫搁浅。直到1992年南方谈话后才重启，但那时已经错过最佳时机。

洋浦风波后，海南没有像深圳、浦东一样，借力外资发展起来，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期。

后来，乘着全国“加快住房改革”的春风，海南建省和特区效应开始得到全面释放，大量的资金涌入海南，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波地产热在海南率先燃起。

1992年，海南全省房地产投资达87亿元，占固定资产总投资的50%，地价由1年前的十几万元/亩飙涨到600多万元/亩。海口市的经济增长率则达到了惊人的83％，三亚也达到了73.6％，海南全省财政收入的40％来源于房地产业。

最巅峰时候，这座总人数不过655万的海岛上竟然出现了两万多家房地产公司，平均每327个人一家房地产公司。

房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当北京的房价才2000元一平的时候，三亚已经出现了单价破万的楼盘。据《中国房地产市场年鉴（1996）》统计，1988—1993年间，海南商品房均价由1350元/㎡涨到了7500元/㎡，涨幅接近6倍！

熊熊燃烧的楼市之火终究被浇了冷水。1993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发表讲话，宣布终止房地产公司上市、全面控制银行资金进入房地产业。

严厉的金融调控之下，一路高歌猛进的海南房地产业轰然崩塌。

一时之间，“天涯，海角，烂尾楼”成为海南的三大景观，别墅养猪、地基养鱼的海南怪谈传遍全国。

历史曾给了海南三次崛起的机会，遗憾的是，想着“抄近路、走捷径”的海南，硬生生把机会变成了劫难。

再后来，海南提出“建设国际旅游岛”，成为了中国旅游改革创新的试验田，逐渐走上正轨。

如今，幸运女神再次垂青海南，自由贸易港的大礼包能否带领海南走向腾飞呢？

一切，还得看海南自己。

走向开放的深水区

昨天《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出来后，有一部分人在高呼“取代香港”。在笔者看来，这个可能性不大。

无论是经济条件还是政治条件，海南都和香港有着质的不同。对中国来说，香港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与西方世界的“中间人”功能，是一个战略缓冲地带。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是海南还是上海、深圳，都无法取代香港的贸易、金融中心地位。

既然不是为了取代香港，海南发展自由贸易港的意义何在？

要回答这个问题，要回归到发展自由贸易港的初衷——扩大开放。

改革开放后，中国曾制定过“经济特区——沿海开放城市——沿海经济开放区——内地”的开放策略，从1980年8月深圳成为经济特区开始，中国对外开放的步伐从未停止。

如今，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催化下，全球化遭遇史无前例的阻力。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已经开始抽离WTO这个更有利于发展中国家的贸易格局另起炉灶。他们想建立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经济圈子，这个圈子门槛很高，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只是入门操作。

对目前的中国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孤立发展只会走向死胡同，拥抱世界才是正道。要融入世界，必然要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

这时候再来看海南，一方面，海南有着天然独立的海岛位置，便于进出通道的管控；另一方面，海南的经济体量较小，仅相当于一个“市”，开放政策对既有体制的冲击能尽可能减小。再加上，海南幅员辽阔，人口近千万，俨然一个完整的社会生态圈。

毫无疑问，海南成了最好的试验田。

这是海南的幸运，也是海南的使命。

尾声

1840年6月，英国人懿律率领40余艘军舰和4000名士兵经由印度到达中国南海，封锁珠江海口后驱兵北上，夺占浙江定海。

这场被戏称为“巨人与侏儒”的战役，以清政府的惨败而告终。战后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不仅赔款割让香港岛，还开放了广州、厦门、福州、宁波和上海五处通商口岸。

延续百年的屈辱就此开启，一个时代的噩梦经久不散。

1980年，中国设立第一批经济特区，深圳、珠海、汕头和厦门成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今天，海南自由贸易港水拍惊岸，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180年，足以掀起一场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