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1-01-15 11:16:09
作者: 广州无冕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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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的最后一天,24岁的富士康工人许立志从员工宿舍一跃而下。
在他之前,全球最大的代工企业富士康已经连续发生过18起自杀事件,造成了14死4伤的悲剧,舆论称之为“连环跳”。
许立志还是一位诗人。在他走后,人们翻出了他生前写下的诗句:
这些不分昼夜的打工者/穿戴好/静电衣/静电帽/静电鞋/静电手套/静电环/整装待发/静候军令/只一响铃功夫/悉数回到秦朝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他们把它叫做螺丝/我咽下这工业的废水/失业的订单/那些低于机台的青春早早夭亡
他的绝笔诗更令人动容:
一颗螺丝掉在地上/在这个加班的夜晚/垂直降落/轻轻一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在此之前/某个相同的夜晚/一个人掉在地上
看到这些诗句,如今写字楼格子间里的白领“打工人”们,一定会产生共鸣。
某互联网巨头的员工,感触一定更深。
漩涡中心的拼多多
2021年的开端,拼多多终于超越阿里和马云,走进了舆论的漩涡中心,成为了集体讨伐的对象。
2020年12月29日凌晨1点30分,年仅23岁的拼多多女孩张某霏,花名“润肺”,在新疆下班回家的路上昏倒,最终抢救无效离世。
这个事件,撕开了拼多多高压的工作机制:
月平均工时300小时;
部门每天平均凌晨2点下班;
近乎严苛的考勤制度。
张某霏生前的内部账号上写着:为多多守边疆。但拼多多知乎官方帐号给出的回复足以让所有人心凉:
你们看看底层的人民,哪一个不是用命换钱?
拼多多一开始还说这是谣言,直到知乎官方下场送上实锤,拼多多又说是“临时工”所为。看看,要多冷血有多冷血,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
哪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月7日,拼多多年轻的工程师王太虚,目睹了一位男同事被送上了救护车。他顺手拍下了一张图,并匿名发在了脉脉上。第二天,他被公司发现并且辞退。
仅仅两天之后,1月9日中午,拼多多员工谭某从长沙27楼的家中跳楼自杀,当场离世。生命最后的时刻,谭某穿着睡衣睡裤,一双毛拖鞋,父母当时正在家为他烧午饭。他毕业于2020年,刚在拼多多转正。
媒体没能复原谭某入职后的生活,入职拼多多后的他像一个黑洞,运转迅速、紧张、且保密,年轻人的生活彻底被吸入进去。

时尚先生采访到了24岁、2018年入职的周乾,他和谭某是同一个技术研发职位,在他的口中,他们部门执行“两班倒”轮班制度:
值早班,早7点—晚11点工作;值晚班,晚7点—次日早7点,次日下午3点必须打卡上班。
这种大值班每半个月轮到一次,即便是年轻的应届生,周乾也觉得自己熬不住。晚上值班时,坐在家里的椅子上,周乾会在疲劳中不觉入睡。如果碰上双十一这样的大型电商节,基本上三个月都不会有休息时间。
事情还在发酵,1月10日,被辞退的王太虚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则视频。他在视频中冷静地讲述他被离职的内幕:
“我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运行的。”
短短十几天,从员工加班猝死,到拼多多楼下出现救护车,再到员工家中自杀,拼多多在管理上的弊病暴露无遗。
凭借“百亿补贴”大砸钱刚从“假货门”阴影下逃出的拼多多,转眼又陷入了“工作高压”的漩涡中。甚至有网友感叹:
拼多多就是个煤矿。
互联网巨头的“丛林法则”
作为电商新贵,拼多多深知互联网世界的残酷。
以多多买菜为例,在去年10月拼多多成立5周年的庆祝活动上,创始人黄峥就明确说“买菜是个好业务,是个苦业务,是个长期业务,也是我们拼多多人的试金石”。
买菜业务上,供应链和物流是核心。但显然,对刚成立5年的拼多多来说,要在短期内追上快递巨头十几年打造出来的物流能力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烧钱和强力地推。
这样一种“重运营、重地推”的模式,注定了员工必须疯狂加班。
据远川商业评论,拼多多总部一直实行严格的上下班打卡制度,早上11点上班,晚上普遍11点下班,每周日加班。买菜业务更是争分夺秒,曾有员工在脉脉上爆料,多多买菜的同事工作持续时长甚至达到30小时。
在加班这件事上,拼多多不仅是“拼”,简直是疯狂。
当然,正是这样的“疯狂”成就了拼多多。
2018年7月,在成立不到三年的时候,拼多多就以240亿美金的市值,在美国成功上市。如今,成立只有区区五年的拼多多市值已经超过了2000亿美金,堪称中国最为疯狂的创富神话。
受到拼多多股价大涨影响,创始人黄峥身家已达586亿美元,成功超过了马云,成为了中国第二大富豪。
资本从来就不同情弱者,他们在狂欢的时候,谁又记得那个“为多多守边疆”的年轻女孩呢?
互联网公司为了提高员工的工作效率,可谓是绞尽脑汁。
有公司在厕所安装坑位计时器,有公司用高科技坐垫监控员工,有的公司因员工上厕所时间太长被辞退……
在这种高压、拼命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很拼命、努力,也逼着自己去拼命,丝毫不敢放松。
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的压力都非常大,不光是身体的,还是心理上的。受不了的,只能辞职、抑郁甚至自杀。
更重要的是,那些成长为巨头的互联网平台“压榨”的不仅是员工,更是整个社会:买家、卖家、平台服务员,它们全都要“收割”。
最开始,这些互联网平台确实是向善的,它们给买卖双方提供了一个便利的交易点,给普通人提供了一个诸如“网店店主”“外卖小哥”“快递小哥”的新职位。但当平台发展为垄断巨头,资本的本质便暴露无遗。
对商家,不断涨租收税;对外卖小哥等员工,不断压榨,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效率;对消费者,通过大数据杀熟,同一家店、同一份东西,熟客永远比新客贵。
难怪有网友说:
马云们创新的不是科技,而是压榨手段。
垄断时代
互联网平台的“疯狂”举动背后,透露出了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
互联网经济的人口红利,已经被瓜分完了。
当互联网巨头们的“圈地运动”接近尾声,当“下沉市场”再也没办法更下沉,当新的增长模式还没有到来,普通人已经陷入“内卷”困境,互联网企业也被迫走入你死我活的角斗场。
2019年,“万维网之父”蒂姆·伯纳斯·李在EmTech China 2019全球新兴科技峰会上的发言犹在耳际——
互联网已背离初衷,丧失了最初的精神,变得越来越闭塞与不平等,信息孤岛与商业垄断横生。
在诞生之初,互联网的愿景是:连接全人类,让世界更加平等。
这多么让人心潮澎湃!
但站在当下,你会发现,互联网不但没有带来平等,反而让世界变得更不平等。资本端坐明堂,普通人只能“猝死边疆”。
这不禁让我想到了不远处的韩国。以三星为首的大财阀,掌握着韩国的经济命脉。仅一个三星集团就占了韩国国民整体GDP的20%,前三十大财阀合起来看,更是占到了75%之多,可以说韩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财阀之国。
如果你去韩国,随便进某家超市,你会发现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物产品中,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三星集团生产的,甚至一些外国品牌商品,几乎都是找三星代工,领域非常广泛,几乎涵盖了韩国的衣食住行各个领域。
所以,才有了韩国人那句至理名言:
“韩国人从出生开始就要经历三件事:死亡、交税和三星”。
财富控制下的韩国,民众却活得无比卑微和挣扎。
2020年9月13日,国际清算银行(BIS)和国际金融协会(IIF)公布了对44个国家的《家庭负债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的报告。其中,韩国家庭今年第一季度负债率高达97.9%,远高于美国(75.6%)、英国(84.4%)和日本(57.2%)。
按照国际清算银行的研究,一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可以承受的家庭负债率底线为85%。
无数的韩国家庭一辈子都活在债务之中。
巨头带来的垄断,是极度可怖的,我们不能走韩国的老路。
尾声
富士康的一名工程师曾对媒体分享过一个细节:
富士康对流水线的管理极其精细,小到工人完成每个步骤的时间,每天在车间要走的路,一个零件到另一个零件的距离。而内部等级众多,从员到师再到管理级,上下级分明。
10年过去,富士康仍像厂房内部的一台台机器一样,精密地运转,效益最大化,这是整个制造业普遍的追求。富士康用军事化的管理,让工人像一个个零部件那样被嵌入流水线。
拼多多和当今的互联网巨头,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富士康”呢?
看着这臃肿杂乱的工位,一排排座位就像密密麻麻的工蚁,完全没有2000亿美元市值巨头的半点影子。
等待着这些打工人的,是狼性精神、996福报论、35岁中年危机……他们不得不参与这场注定会输的游戏,在剥削与自我剥削中,不断内卷。
在信奉效率规则的社会里,杀人的,不是死神的镰刀,而是效率的绳索,是资本的钩子。也许正如《资本万骨冢》里那句话所说——
远离了原始社会的人类,或许从来没有逃出人吃人的小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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