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1-08-12 10:29:49
作者: 广州无冕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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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赖账了。
爆雷冲击波
“20永煤SCP003”。
一串不起眼的代码,揭开了一个锅盖。这口锅里炖的,是一团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债务。
代码出现在2020年11月10日,永城煤电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永煤控股”)发布的实质违约公告里。
本应于当日兑付本息的“20永煤SCP003”因不能按期足额偿付本息,已构成实质性违约。
公开资料显示,该违约债券发行总额为10亿元。如果算上利息,一共是10.32亿元。
对整个债券市场来说,10个亿的违约本不算什么。但违约的是永煤控股,性质不一样。
永煤控股成立于2007年6月,总部位于河南省永城市,是一家地方国有企业,该公司控股股东是河南省最大国有企业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96.01%。
这样一家重量级企业,此前从未出现债务违约,信用评级机构中诚信国际给它的主体评级为AAA。
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不久,永煤控股还成功发行了一笔10亿元规模的三年期中期票据“20永煤MTN006”。当时发行人公布的三季度报告显示,账上的货币资产高达:
469.68亿元。
河南最大的煤炭企业、500强企业旗下子公司、账上躺着近470亿,怎么连10来亿的债券都无法兑付?
面对漫天的疑团,永煤控股给出的答案是:流动资金紧张。经济观察报的文章给出了更加详细的原因:疫情影响,化工板块亏损,外部融资环境收紧。
很多人都感知到,永煤控股违约之后,债市上风向发生了变化。
永煤控股违约之前的10月23日,华晨汽车集团控股公司的“17华汽05”10亿元债券出现违约。这家总资产达到1700亿元的老牌国有汽车集团,同样还不起10亿元的债务。
接着是紫光集团,10月30日,紫光集团未能按期赎回“15紫光PPN006”永续债,产生实质性违约。这家清华大学控股的校企,后来甚至走到了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的地步。
连环的爆雷,在债券市场掀起了巨浪。2020年双十一之后,信用债市场迎来了一场大跌。
这几家企业旗下的其他债券自是不用多说,直接跌。更重要的是,这场冲击波蔓延到了整个发债市场。
2020年11月10日至19日,华泰证券资管、博时基金、融通基金、金信基金等多家基金公司旗下债券基金跌幅超过6%。
在一级市场,从11月10日至19日,超过50只公开发行的债券取消或者推迟发行,规模达超过了390亿元。
各地信用债市场一片哀嚎,山西国资运营公司甚至要发布《致山西省属企业债权人的一封信》来提振信心,表示将确保省属企业债券不会出现一笔违约。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下,以前的香饽饽,突然就成了雷区。

飞来的861亿
永煤控股的债券违约够令人大跌眼镜了吧?别眨眼,更离奇的事还在后面。
去年债券爆雷后,大家对永煤控股的疑问普遍集中在一点:
账面货币资金有近470亿,为什么连10亿都还不上?
巧的是,在证监会近期披露的一份公告里,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上个月末,永煤控股在上海清算所公告称,7月27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也就是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在这份《行政处罚决定书》里,证监会对永煤控股债券信息的违法违规披露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永煤控股在2018年1月至2020年10月期间发行的融资中,存在将应收控股股东河南能源化工集团的往来款作为货币资金列报,导致其合并报表层面虚增货币资金。
我把这个虚增的数据单独列出来:
2017年至2020年9月30日,财务报表分别虚增112.74亿元、235.64亿元、241.07亿元、271.74亿元,分别占其当期披露货币资金总额的54.03%、62.56%、57.28%、57.86%。
也就是说,这几年里,永煤控股虚增的货币资金累计达:
861.19亿元。
这数额,已经快赶上当年的A股第一大财务造假案(康美药业连续三年虚增营收291亿元,三年间虚增货币资金超886亿)。
面对如此大数目的财务造假,证监会给出的处罚是:
1、给予警告,并处300万元罚款;
2、对主要责任人给予警告并罚款,有6名高管被合计处以230万罚款;
3、董事长、总经理变更,发债业务被暂停。
除此之外,永煤控股的违约还牵涉到多家机构。交易商协会网站此前的消息显示,交易商协会对永煤控股相关11家机构作出处分决定。其中包括2家发行人、1家会计事务所、1家评级机构以及7家金融机构。
如今的永煤控股,正在进行一轮“改革重生”。但萦绕在这家企业身上的迷雾,还没有散去。
有预谋的债券违约?
永煤控股的资金危机早有迹象。
根据业内人士的多次调研,永煤控股被认为是河南能源最为优质的资产。
但根据南方周末的相关报道,近年来,永煤控股及其控股股东河南能源的债务资金偿还,一直处于比较紧张的状态。
导致这种紧张状态的原因,我梳理了一下各方的分析,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非核心业务的拖累。
从财务数据来看,永煤控股的主营业务是煤炭,占比约50%,贡献了近90%的利润,且盈利稳定。但公司的非核心业务,尤其是化工,毛利率自2018年近19%的高点回落到2.07%,导致公司少数股东损益金额偏高,归母净利润持续为负值。主业赚钱,但利润都被化工吞噬了。
第二,现金流紧绷。
公司年报显示,2020年三季度,永煤控股母公司的其他应收款金额攀升至290亿元,创下历史新高。
有意思的是,这些其他应收款的主要对象是河南能源内部关联单位,截至2019年末,永煤关联方应收款项达到104.46亿元。
正是这种金额巨大的内部资金拆借,导致永煤控股的资金被大幅占用,从而影响了现金流。
第三,借短债还长债,导致恶性循环。
财报显示,截至2020年一季度,永煤控股的流动负债占比74.6%,非流动负债为25.4%。
在流动负债中,短期借款的占比由2015年4.8%的低点上升至2020年一季度的19.4%。早在2019年底,公司的有息负债就达到760亿元,占比达到60.3%。
这样的情况下,遇上融资缩紧,公司便面临很大的兑付压力。
这些都是永煤控股面临的客观情况。但更大的争议,来自“提前转移资产”的质疑。
违约前一周的11月3日,永煤集团公告,将其持有的5亿股中原银行股权无偿划转给河南机械集团,6.5亿股划转给河南投资集团。
同时,也将龙宇煤化工等多家资不抵债的煤化工子公司划出,并无偿划入鑫龙煤业等企业。与此同时,注入的资产为安阳鑫龙煤业、鹤壁市福祥工贸等四家公司的股权。
公告显示,本次划出的净资产为-5.5亿元,占永煤集团资产负债表的-1.46%,划转资产2019年实现净利润-7亿元。看起来是剥离亏损业务,但市场上有不同的声音:
“中原银行的股权是流动性很好的资产,这一转几乎把永煤集团可以快速变现的资产均划走,注入的都是缺乏流动性的资产。”
种种异常,不禁让人怀疑,这难道是一场有预谋的债券违约?
尾声
市场对永煤控股债券违约之所以反应如此剧烈,还在于担心它会带起“逃废债”的新一轮浪潮。
上世纪90年代,由于货币突然收紧和市场需求不足,企业发展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根据测算,“1989年全国工业企业不正常的拖欠大体在四五百亿元左右,至1990年初猛增至2000亿元,而1990年国内生产总值才18000多亿元”。
巨大的债务压力之下,“逃废债”和“三角债”现象开始滋长。在有些地方,当地还暗中支持企业逃废银行债务。
当时的调查统计,截至2000年末,在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开户的改制企业为62656户,涉及贷款本息5792亿元,经过金融债权管理机构认定的逃废债企业32140户,占改制企业51.29%,逃废银行贷款本息1851亿元,占改制企业贷款本息的31.96%。
这种大规模的逃废债,不仅扰乱经济秩序,还严重损害了市场信用,对金融体系的安全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你想想,如果市场上大家都来逃废债,谁还敢把钱借出去呢?
对上一代金融从业者来说,那是一个噩梦时刻。
这场噩梦最后被朱镕基终结,在他的铁腕下,“三角债”和“逃废债”的现象得到整顿。
但如今,人们似乎又嗅到了这种熟悉的气息。永煤控股之后,人们心中的国企债“刚性兑付”信仰被彻底打破。
经营企业有输有赢很正常,投资有风险也是共识。但有预谋的“逃废债”,依然是不可接受的。
有业内人士说,永煤爆雷之后的那一段时间,河南本土企业几乎被金融机构绝地“封杀”,融资环境进入冰点。
与此同时,在永煤债券宣布违约的那个周末,高层开会定调:
“零容忍”,严厉处罚各种"逃废债"行为。
去杠杆大潮下,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启了。我相信,这个市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将愈加深刻地感受到一个朴素的道理:
信用,是一切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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