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计，可救联想

大道就在眼前。

低谷

成立37年来，联想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舆论风暴。

过往的种种碎片，似乎连成了一张网，从上空笼罩着联想。织就这张网的人，正是自嘲为“胡同串子”的司马南。

司马南还是很与时俱进的，这一次，他用了六个视频，对联想发起了连环质疑。这几个视频指向性非常明显，集中在以下几点：

第一，国有资产流失。2009年中科院公开转让29%的联想股份，对联想净资产的计算过低，导致转让收入少了近13亿元。

第二，联想资不抵债。联想目前欠供应商货款1800亿元，而其净资产只有300多个亿。这样一来，把风险和债务留给了中科院，留给了银行，留给了供应商。

第三，信息安全隐患。政府部门如今采购的多是联想电脑，但联想管理层中有一半是外籍，CFO是英国籍，CTO是美国籍，如何保证信息安全？

第四，高管掏空联想。2020年，已经退休的柳传志从联想领取近1亿元的退休金，杨元庆当年薪酬1.7亿，28位高管薪酬合计11.8亿元，而当年联想总利润38.68亿元，高管拿走企业利润的三分之一。

第五，中科院控制权丢失。杨元庆的持股已经超过10%，而在成立时100%占股的中科院如今却持股不到10%，不及杨元庆一人。

在司马南看来，这是妥妥的国有资产流失案例啊。

随着事件的发酵，司马南还曝出了“柳氏女秘书”与他的短信往来，公关意图明显。

当然，根据媒体的后续跟进，所谓的“柳氏女秘书”其实是联想的CMO，高级副总裁级别。

不管司马南的意图如何，这6个视频，实实在在地把联想送进了舆论的漩涡中心。

司马南的时间点也把握得很巧妙，一个多月前，联想刚在科创板碰壁，创造了史上“最短”的IPO记录：

从9月30日科创板IPO申请获受理，到10月8日申请撤回上市文件并被上交所终止上市审核，这期间只隔了8天。刨去7天国庆长假，也就是说，这中间只有1个工作日。

回A之路不利，还被司马南来了个定向狙击，这一次，联想确实有点水逆。

缘起

实际上，司马南视频里质疑的这些问题，不算是什么新料，很早之前就有媒体剖析过。在社交媒体上，一众网友扒出的事件甚至更“劲爆”：

2014年，联想向美国劳军组织捐赠了大批的电脑；

在印度发布会上，联想曾把中印争议的藏南划到了印度；

联想的很多新产品，在美国先上市，然后再供应中国市场，而且同样配置的电脑，中国比国外高一大截，有的甚至高达50%左右……

更让联想饱受争议的，是“投票华为事件”。有网友扒出，2016年5G标准投票，华为最终因为一票之差落败，是联想没有把自己宝贵的一票投给华为。

当然，这事后来被联想辟谣了。联想称和任正非通过电话，任正非也表示理解。

如果说之前的质疑都是小步枪，那司马南这一次的密集发力，可以称得上是榴弹炮。

网上对联想和柳氏家族的质疑一浪高过一浪，但恐怕没几个人冷静下来想过：联想，何以至此？

要知道，在企业界，柳传志的口碑非常好。

王健林曾评价他“真正有企业家领袖的范儿”，马云称他是“中国企业界的财富”，冯仑更是戏称他“已经可以把自己的像挂在墙上供人顶礼膜拜”。在中国的企业家江湖里，柳传志还拥有一个至高的称号：教父。

就算是联想，十几年前也曾是“中华之光”。2004年，联想以17.5亿美元收购IBM的PC业务之举动，还被国人视为一大骄傲。

但转眼时移世易。如今的联想，已经被认为是“美帝良心想”；如今的柳传志，也成了挨骂的常客。

对这个转变，盒饭财经曾从“企业叙事”的角度进行解构：

第一，柳传志是一个很厉害的商人，却并非完人，有自己的局限性。在过往的媒体宣传中，柳传志被放到了一个“教父”的位置，提高了人们的期待，一旦柳传志不能满足这个期待，就会遭到反噬。

第二，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联想在资本市场上的表现逐渐拉胯，回A也被拒，研发投入还是短板。当一个企业的强大没有满足人们的预期，也会成为一种反向力量。

换句话说，尽管联想和柳传志也有很多优点，但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的错误判断，让他们逐渐被舆论淹没了。一个再厉害的企业，一旦被认为站在了爱国的对立面，也将瞬间黯然失色。

回溯笼罩在联想身上的这张舆论之网，这一切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大网的中心，有一个原点——

柳倪之争。

路线

终止科创板上市后，联想给出的回应是：招股说明书中的财务信息可能会在申请的审阅过程中失效。

但这个理由，似乎不足以让广大股民信服。互联网上，更多的质疑还在扑面而来，大家议论最多的一点是：

联想的科创属性不明显。

其中，最大的诟病是研发投入过低。

联想集团招股书显示，公司近3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分别为 2.98%、3.27%和2.92%，三年累计研发投入为337.58亿元。

这个研发投入什么概念呢？

我们以科创板的上市公司来作为对比。数据显示，2020年前三季度，200家科创板公司平均研发投入占比15.63%。

也就是说，从研发投入占比来看，联想还不足科创板企业平均线的1/3。

如果和华为对比，差距就更明显了。同样是成立时间超过30年的国际化企业，华为在2020年的研发投入高达1418亿元，占营收比例为15.9%。也就是说，华为的研发金额超联想近十倍，研发投入比例超过联想5倍。可以说是“天渊之别”。

哪怕是和同行业公司对比，联想的研发费用占比也低于平均值。

占比如此之低的研发投入下，联想的核心技术基本依靠采购。

招股书显示，联想当前采购的原材料包括处理器及芯片、内存及存储器、显示器、软件等，2020/21财年的采购金额为2153.32 亿元，超过当年公司营收2倍多。

研发的孱弱同样反映在业务上。联想目前近9成业务收入来自智能设备业务（主要是电脑组装、手机等传统业务）。

国家设立科创板的初衷，是为了服务那些符合国家战略、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市场认可度高的科技创新型企业。

从这个角度来看，大部分核心技术都要靠“买”的联想，似乎更像是一家传统的制造企业。

而这个局面，其实早已埋下了伏笔。

联想如今的研发短板，和创立之初定下的“贸工技”路线密不可分。代表性的事件是90年代的“柳倪之争”：

时任联想总工程师的倪光南认为，联想应该对标英特尔“芯片”技术，希望全力开展“中国芯”工程，走技术路线。而身为联想总裁的柳传志则认为，联想当时的技术储备和资本实力，无法支撑芯片研发的需求。

继续投入研发还是做强贸易、扩大销售额？这是横亘在柳传志与倪光南之间的一条天堑。

最终，柳传志胜出，倪光南落寞退场。沿着柳传志划定的路线，联想坐上了全球PC行业的王座。

但随着市场的扩大，联想越来越意识到研发的重要性。过去十年里，“贸工技”的增长逻辑受到越来越大的挑战。

现在的联想才意识到，差距不是一天形成的，自然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追赶。

明路

那么，联想的舆论困境，能不能解？

答案是肯定的。我的观点很明确：

重新狠砸研发，把重心移回中国。

要想扭转现在的舆论氛围，这是联想为数不多的途径。天天喊口号和打苦情牌是没有用的，只有在研发上下定决心，在“到底是哪国企业”这个问题上斩钉截铁，联想才有可能真正打赢这场“荣誉保卫战”！

如果我们把视野放大一点，联想的舆论困境和国际局势密切相关。2018年初以来的中美贸易摩擦，已经逐渐蔓延到了科技、金融、地缘、意识形态等领域。

华为、中兴、海康等高科技企业被打压让中国人意识到，在光刻机、芯片、激光雷达、高端电阻电容、航空钢材、核心算法、光刻胶等关键领域，中国频频被人“卡脖子”。

一个经典的例子是，3家美国公司垄断了全球手机和个人电脑的操作系统。2017年，安卓系统市场占有率达85.9%，苹果IOS为14%，其他系统仅有0.1%。这0.1%，基本也是美国的微软的Windows和黑莓。

中国手机厂商免费使用安卓的代价，就是随时可能被“断粮”。

再比如，中国机床水平，比西方发达国家晚了30多年的时间。温州有一家机床制造商，它的图纸居然是来自日本二十年前已经过时的专利。

这一切，使得我们对自有科技品牌的崛起极度渴求。

而联想，作为一家有实力的全球化企业，完全可以主动承担起这个重任。

联想的真正问题，不在过去，而在未来。

在那个走向市场化的年代，联想曾是改革先锋，联想从中科院的全资子公司走上股份制道路，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时代的产物。国资占比的缩小，激发了企业的活力，也成就了一个领军企业。

但在发展后期，联想在贸工技路线上越走越远，没有在技术创新上形成真正的优势。这是非常可惜的，也是联想在舆论上走下坡路的起点。

而未来，如果联想真的能下大气力投入研发，利用现有的优势，沉下来做有利于中国的科技创新，那它就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民族企业”，重新赢得国人的尊重。

前两天，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引起了我的注意。宝马和奥地利翼装飞行家 Peter Salzmann 合作设计的世界首款电动翼装飞行服，竟然装上了一个涡轮发动机。

传统的翼装飞行只能往下飞，但这款飞行服不仅能提高飞行速度，还能在飞行途中像飞机一样实现爬升。借助这个发动机，Peter Salzmann加速明显比其同伴更快，并且能在陡峭的飞行中稳定穿越峰顶，画面极度酷炫。

我想，这种创新精神，正是我们科技领域所需要的。我们不能一直满足于重复和模仿的伪创造，更应该去超越、去探索，去进行真正的创新。

只有这种创新，才能给我们的国际贸易赢来平等的地位。一个经典的例子是盾构机（隧道挖掘机器，常用来挖地铁），过去这个领域一直是国外垄断，售价高达数亿，而且维修起来极为麻烦。

但仅仅用了6年时间，中国就研发出了自己的盾构机，不仅好用，还便宜，售后服务还好。因此，获得了全球2/3的市场份额。

这，才是中国科技的未来，也是联想应该真正努力的方向。